追求永恆，還是選擇寂滅

豐子愷居士曾經談到人生的三層境界：一是物質生活，二是精神生活，三是靈魂生活。所謂靈魂生活也即是宗教信仰。對於一般的宗教徒，宗教自然可藉以靈魂的寄託和昇華。而且信仰宗教者也多有對生命永恆意義的追求。永恆對人類是極具吸引力，極少有人不企望永恆，只是很多人是現世主義者，相信永恆的不可求，也就不再抱幻想了。

正是因為人類對永恆的追求，宗教才能顯示其存在的價值。經過數千年的歲月變遷，釋迦牟尼佛的教法已經被完全宗教化了，並且成為世界主要宗教之一。信仰原本是自由的，任何人無權要求他人通過信仰達到何種目的。所以對於世間層次的佛教信仰，亦應有足夠的包容態度。但對於誌之於道者，卻應該對佛法的真實義有所了解。

這其中的關鍵便是學習佛法究竟是追求永恆還是選擇寂滅？追求永恆是眾生的本能，但卻不是佛法的真實義。因為追求永恆和追求斷滅一樣都是虛妄的，是根本不可能到達的。諸法無常是放之四海皆準的真理。事實上，追求永恆是一切外道的共同點，而外道所謂的永恆也只能是不同層次的天界而已。二十八層天愈上壽命愈長，使人誤以彼為永恆，而不知終有壞滅的時刻。

有人以為往生諸佛國土亦是為了永恆，這是謬見。有形象可見的佛土只是方便而非究竟。即使淨土宗行人求生西方淨土，雖然生在凡聖同居土，亦只是幻城，還是要在彼土通過對正法的學習而領悟苦空無常無我的真諦，以無生為期。事實上，追求永恆的心理來源於眾生的我執。印度教信仰大梵天，中國儒家則信奉天人合一，在這種見地指導下的修煉，無論靈性如何提高，也無法超越輪迴，因為對於永恆的追求即是生死延續的動力。

由於一種誤會，使一般信眾對於小乘佛法抱有輕視的心理，而熱衷於所謂的大乘菩薩道。這種誤會導致的後果是嚴重的。學習佛法的次第是極其重要的，所以密宗大德教授弟子多要求先精通小乘和大乘顯教。一個時刻四相具足者再怎麼行菩薩道也只能算是世間善法。世間善法固然是解脫道的資糧，但其畢竟無關於解脫。

寂滅非是斷滅，而是生滅滅已之後的果證。行者將修學的目標指向永恆還是寂滅，後果是截然不同的。寂滅是真正的出世法。學習佛法首先要確知生命是一種沒有任何意義的緣起現象，生命是五蘊的和合而非自我，修行首要即是滅除操縱五蘊的慾貪，而導向寂滅。對生存的任何渴望皆是無明的表現。此有故彼有，此滅故彼滅，如此自度而後方可不為大乘教法所迷，真正行菩薩道。當然迷者自迷，醍醐翻成毒藥，原非醍醐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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