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出国梦
我最早的出国念头始于大学期间,也许自己学的外语专业,接触了更多的外来文化,因
而产生了对外面世界的无限向往,进而做起了出国梦.1977年的中国还很封闭,对绝大
多数人来说出国仅仅是一个梦.我挖遍祖宗三代找不到半点海外海外关系,自叹父母
源于穷乡僻壤与海水无缘,可生性又不安分,想创造条件也要圆这个梦.听说洋人财大
气粗,若撞个富婆富翁解囊相助,岂不被保送出国留学,因而每遇洋人总不免"为加深
两国人民的友谊"而热情洋溢,可惜没得逞.遂又出新招:在外文报刊杂志上查找到有
关机构人名,便写信去毛遂自荐.不料次等信件大都落人公安机关之手,后转入院党委
,我因而有了"里通外国"之嫌,被记打过,保留学籍,毕业后发配边远山区.这犹如一记
闷棍打得我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1983年去北京出差,听说铁道部正召翻译去伊拉克,出国念头再次燃起.火速跑去报考
,对方很满意,问我单位是否放人,我满口答应"没问题",其实心里没底.对方交给我一
个公函,要我立即回单位速办速回,因为出国的日期已临近.我抱着这"重要文件"是喜
是忧,喜则重温旧梦,忧则怕单位根本就不会同意,因为我档案里的"污点".
回到单位我没有马上把公函交上去.好奇心挟着豹子胆竟私自拆开封好的信封,小心
翼翼从里面取出一式两份的"出国人员借调合同",上面写明借调单位向被借单位偿付
款项(每月600人民币),要求我单位填写我的政审情况同意意见并加盖公章,将其中一
份寄回.我呆呆地看着紧张地喘息着.寞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驶入脑海:既然交上去不会
被批准,何不挺而走险自己动手脚,托人私刻公章,假单位的名义填写.
后来还是拿不定主意,偷偷与哥哥商量,他劝我最好不要走这一步,弄不好终生全毁了
.我把信按原样封好交给了所领导.结果与估计差不多,所领导非但不批准反责问:为
何不经组织同意就擅自出去联系象出国这样重大的事情.至此,我再一次死了出国之
心,只好立足国内放眼全世界!
1990年经过许多年的奔波,我对国内还是厌倦了.我与去过国外的人谈起,他们大有一
种三生有幸之感.当问知我这个外语工作者竟然还未越国门半步,无不露出惋惜.我深
感不幸,并使我的出国欲复燃.我写信给北京歌德分院院长阿克曼先生,问询有否可能
去德国进修.
很快收到院长的回复,告知我的信已转去德国歌德学院总部,他们会及时与我联系.我
高兴不已,谢谢你,亲爱的院长先生!不久就收到德国寄来的申请表格,我填好马上寄
出.后来又得到北京分院寄来的要求我单位填写的意见表.我赶忙拿去找科室教育处
人事处党委,也许各级领导书记大人面对一个职工合理要求进修深造无可辩的理由,只
得打着官腔同意了,我如释重负地将同意信函寄出.
1991年初柏林歌德学院寄来了参加研讨会的邀请信.拿着这封信,如似拿到了飞向柏
林的机票,仿佛看到了那威严的勃兰登堡门.那晚我失眠了,满脑子的柏林柏林!研讨
会为期一个星期,交报名费150马克,来去路费自理食宿免费.我心已定,只要有一张通
向国境线的门票,天大的费用我也承担.至于出去后做什么来不及考虑,好像只要能跨
出国门就是人生一大创举.
第二天立即找家人借美元去银行兑换马克将报名费汇出,拿着收据邀请信的翻译件及
再次写的申请报告一并交给室主任,恳请同意并转呈上级领导.主任满面含笑,"我们
是不会违难你的,只要上面点头."我感激不尽.几天后谨慎问主任,答曰交上去了.
惴惴不安等待了一些日子,再去打探,所办公室人员答道:"所领导要集体讨论,目前个
别领导出差在外,人未到齐会没法开会."我的妈呀,哪里等得起,再隔两个月就要开会
了,还有那么多手续要办.可哪敢当面发火,只得强压心中.
又是无声难耐地等待.两个星期过去了,我再也坐不住,亲自去党委,办公室门紧闭,就
去那些头头们的家里.窄路相逢者就笑着脸搪塞几句:"我们会按规定办的,我个人也
做不了主,要看其他领导的意见"我无可奈何,知道火还不是发的时候.如果真吵翻了
,一切全完了.忍啊忍啊,我的心肝忍得好痛!我担心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破裂流血.我的
神经就要崩溃.我一遍一遍劝导自己:要忍耐要坚持!
一个月后,也就是离开会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所办正式通知我:经所领导开会研究
决定,因我参加研讨会的主题□没有柏林墙的柏林"涉及政治内容(1991年两德已统一
),故未批准.
又是一次彻底的打击.我恨,恨这些狗官,恨这个毫无人身自由所谓共产制度.我明白
了,为什么有的人要去杀人,他们难道不怕死吗?仇恨早已超过了对死亡的畏惧.我独
自徘徊在黑夜,也想拿把刀去把那些当官的一个个杀掉,自己自杀或逃亡.......
可我还是没能举起那把刀,使劲地把满腔愤怒压呀压呀,总寄希望于明天.
再次踏入党委书记的家门,几乎声泪俱下地恳求:如果下一次再有这样相同的机会,请
一定给予放行(刀下留人).书记大人也许被我的真情所打动以个人的名义保证,下次
一定同意.我说,如果再不同意,我简直要疯了,我不敢保证我的神经是否会经受得住
.
1991年8月慕尼黑歌德学院给我发来了短期进修通知书,这次不敢高兴得太早,按捺激
动的心再次"叩见皇上请予恩准".也许那位书记大人当初保证时并没有想到我这么快
又会去找他们的麻烦,也许情理太不相容,也许"尊敬"的领导们真的会害怕我要发疯
闹出几条人命案来,也许还因别的不可告人的"绝密机要"缘由,我这个"劳改犯"终被
"赦免"了,那如似金箍棒的大笔一挥:同意!
10多年的出国梦就压在这万般沉重的两个字下.
这两个似乎普普通通的字又是操持在某些人的手里,竟然掌握着一个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