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水窖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9-11-06 11:05:04

莊前屋後打了幾孔水窖,清汪汪的見底。想給它起個名字,繞著窖口撓頭皮幾十圈,走在路上踢著小石子想了好幾里地,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幾個小時,還尋不上個 合適的稱呼。沒有靈感,求救於一老伯。 “哪裡用得著你這個先生摳腦門子,就按紅頭文件的說法,叫母親水窖不就得了。”老伯的回答乾脆、爽快。說得也是,再沒有其他名字更能表達我們親切、幸福、 感激的心情。
      
背依綠山,門臨清溪是我們村子里夏天的風景。確切的說,應該是風調雨順的年份里夏天的容顏。如果遇上三四個月不見點雨星,地里幹得冒火:草不發 芽,樹不長葉;水汪汪的泉眼枯了,幾片乾泥卷寂寞的躺在泉底直喊口渴;幾十米深的水井里三番五次的打吊,只能撈些泥漿;小鳥撲在桶沿上搶水喝,鞭子落在身 上都不飛;莊稼顆粒無收,牛羊等家畜因為沒有水早已皮包骨頭,便宜賣給屠宰場。老百姓只能望天興嘆。
      
別說這裡沒水,還沒立秋,幾場山洪咆哮著衝入谷底,懸崖峭壁轟然倒塌,缸口粗的樹木連根拔起,卷在狂濤巨浪裡霎時就不見踪影。有時陰雨連綿,好幾 十天不見太陽露臉,一腳踏進地裡就拔不出腿,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解救了雙腿,可鞋子是絕對找不到了——那剛拔出雙腿的泥窩子,還沒等你想明白,就不見了,好 像人用抹子抹掉了。莊稼人眼睜睜的看著這豐沛的乳汁白白的從身旁流走,第二年春天又眼睜睜的看著太陽把自己的麥苗、蔬菜、果樹烤焦,把自己的牛羊烤死,把 自己的希望烤滅。
      
他們不是沒想過法子:築壩蓄水,山洪來時,堤壩是擋不住洪流的,即使夯打石築,變成金城湯池,那麼大一池子水把臉長期露在驕陽下,不出兩三個月就 乾涸見底了;引水灌溉,那野馬似的洪水難以馴服不說,秋季爛泥潭似的糧田裡也不需要補充水分;那就挖井吧,井水甘甜、衛生,可山高水深,好幾十米長的井繩 要在碌碌上纏繞好幾層,那是很耗體力的,況且井水水量有限,天旱時也跟著減少,對於偌大的旱情,無疑是杯水車薪……
      
中央考察西北旱情,提出了打窖抗旱的方針。老百姓心裡嘀咕:得花多少錢啊?那麼多的地,澆得過來嗎? “黃湯”能下鍋嗎?天無絕人之路,不會年年春天不給雨吧? ……他們找出了好多不予採納的理由。至於把它稱作母親水窖,老百姓更覺得可笑——還母親呢,母親就教孩子喝黃湯?可全球氣候反常,大西北連年干旱,莊稼人 的僥倖心裡沒了,只能退而求其次——打窖。

地頭挖一深坑,混凝土墊底,水泥沙子抹壁,酷似一個大的口杯,再配上鋼筋水泥築的杯蓋,可以盛百十方水。開春在這塊地裡點瓜種菜,就 不再看老天爺的臉色。會省力氣的漢子,把窖打得比田壟高,只需插個管子,水流就像聽到了命令似的,順著管子流進菜畦,流進樹根,流進花圃……把山村打扮得 綠意盈盈,鮮花簇簇。倘若人畜飲水,只需在窖口旁邊修一塊平地,混凝土打地坪,一場大雨沖得幹乾淨淨,莊稼人風趣的說可在上面擀麵,從這集流場裡流到窖裡 的水清得可以照見人影,這水雖不是最為純淨,但稍作處理,可賽過城裡的自來水。裝個小水泵,清冽冽的水流可送到鍋台旁、石槽沿,龍頭一擰就把莊稼人的喉嚨 潤得濕濕的,把牲畜的毛潤得滑滑的。誰家想蓋一棟新房子,大可不必為水發愁,明晃晃的八九間屋子起來了,窖裡的水面還下不了一寸;有個紅白喜事,吹吹打打 七八天,幾百人的肚子是消耗不了窖裡多少營養的;村里的姑娘媳婦更是放心大膽的把衣服洗得一塵不染,那瀑布般的秀發時常滴著露珠……這些水窖給山村貯藏了 乳汁,把這裡的萬物滋養得生機勃勃,不叫她“母親水窖”還能稱呼什麼呢?
      
後來聽說,打窖用的水泥、石子、沙子,都是政府掏錢,百姓受益。甚至於窖里安的水泵都是國家投資的。 “母親”打的水窖,起名“母親水窖”是再合理不過的了。還聽說政府號召鄉親們要利用水窖裡的水種樹種草,還大山母親一個秀美的容顏。這用於“母親”的水窖 更使我感到這名字是千金都換不了的。

TAG:

 

評分:0

我來說兩句

顯示全部

:loveliness: :handshake :victory: :funk: :time: :kiss: :call: :hug: :lol :'( :Q :L ;P :$ :P :o :@ :D :( :)

Open Toolb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