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告別我的家園

夜色告別我的家園，前夜月色還清涼如水，可是次日初春的黎明，夜色格外濃重，我迷迷糊糊地睜開惺忪的睡眼，刺骨的冷風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噤。行李早已收拾好了，又要踏上新的裡程。
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起早摸黑趕車了，也記不清有多少次依依不舍離開這個山村的懷抱，而這一次離別，也許有著與尋常不同的意義，因為不知這一別是不是將成為我與爺爺的生死之隔。在三輪車發動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匆忙中忘了去看看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爺爺。我想跳下去再看他一眼，可是一想到這，眼淚卻一下涌滿了整個眼眶，還好這深沉的夜早已掩蓋了這一切，正好不讓父母他們看到我的心酸。“走吧﹗”我咬咬冰冷的唇，爸爸和弟弟把車子開動了。怕見到爺爺便邁步動遠行的腳步？還是習慣於掩飾自己的感情，而擔心在父母面前忍不住流露？我自己也說不清楚。可是不容我想明白，一切都不能再挽回了，車子已經把村莊重重地拋在身後。
遠山那柔和的曲線在夜色中勾勒它的雄壯和凝重，村莊裡那一點星星之火，是母親在為遠行的我凝望。多么安寧的夜﹗可是爺爺，你也象這熟睡中大山一樣安詳地酣睡嗎？不，也許他沒有睡著。他說不定早早地醒了，等著再看我一眼。他一定惦念著，說不定他還想下床來送送我，可是他的半個身體早已不受他的意志支配了。有哪一次出行，沈默寡語的爺爺不是默默地提前等在村口默默目送我呢？可是你狠心的孫女卻這樣走了，想起臨行前晚跟爺爺說起要走時，他睜大雙眼目步轉睛地看著我，還有前一次給爺爺喂雞蛋，吃著吃著，他忽然緊縮花白的雙眉，眼神轉向別處，象是要哭出來卻極力地忍著，爺爺什麼不明白呢？爺爺，你知道嗎？你就像那山，一輩子在這裡守著你的黃土，也用盡一生的血汗來澆灌著這片土地，因此才繁育出茂盛的花朵。
涼涼的水滴濕潤著我的臉頰，打斷了我的思路。還以為是下雨了，可使雨不會這么細小，才意識到那是山間的霧，只是黑暗中我們看不見罷了。我們已經駛出了懷抱村莊的群山，再走出山崖間的那道豁口，便出了我的桃花源了，回首只剩下一片夜色蒼茫。桃花源---我一直這樣稱呼生我養我的小村，只有這裡的山，這裡的水，才真正屬於或者我們自己，不便的交通倒也帶來不受外界干擾的好處。在這個時節，順著翠竹掩映的溪澗上溯，總能意外發現幾枝先眾芳而發的桃花，顫顫的花枝總是羞紅著臉頰含笑春風。只是少年時伴我追尋芳蹤的姐妹，卻一個個遠嫁他鄉，以後要見上一面恐怕是難了。真個是“人面桃花”了﹗不忍再想自助 旅遊。
夜漸漸撤去帷幕，淡出通向遠方的林間小路。路邊的枝丫向無數雙纖細的手指，伸向天空，那棵桃花源的路標---杏花樹呢？我找尋著，她孤獨的屹立著，從那輪廓可以看到繁花滿枝頭時的景象。今年，還會有陣陣杏花雨飄落嗎？她竭力地舒展著胳臂，是不是在吸收更多的雨露精華，孕育著一朵朵的蓓蕾？新舊生命的交替輪回，正在這夜幕的掩蓋下悄悄地進行著。爺爺，我的心不知為何葉舒展開來了，我彷彿看到你在對我微笑。我多么希望你看著春天一步步走近。我也多么希望你看到那漸漸展開的綠葉，心也舒展開了上門開鎖。
不管怎么樣，我都知道爺爺會這裡守望，不管走多遠，我的腳步最終會回歸這裡。又一次在夜色告別我的家園，，又一次我走向更遠的遠方，路也又一次變得更加開闊，下一站我的裡程在那裡，我也不知道。可是我的心，卻永遠屬於我安寧純淨美好的世外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