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吃的是我認識的那兩隻公雞

幾次早晨起來都疑心在做夢，我是被公雞的打鳴聲叫醒的。這怎麼可能，住在連防護欄杆都不讓安裝的樓陣中，哪裡還有的養雞空間？尤其是雄雞，這樣穿梭在排排鋼筋水泥中的聲音，好像是不可能的童話。事實上，去年我還養過公雞。

這個季節，學校旁邊有賣七彩寵物雞的。剛剛出殼的絨線團一樣的小雞被打扮的五顏六色，加上透明、驚恐的嘰幾叫聲，惹的孩子無限憐愛。去年我給孩子買了兩隻。買時，賣雞的人說，就拿原色的吧，好養活，能多活幾天。看的出來，賣雞的是個好心腸的人，他心疼小雞呢。可小雞當成寵物來賣就要有寵物的包裝方式和寵物的價碼，賣雞人需要這個附加值。

我們的小雞回家了，放在孩子的奶奶家養。小雞一天天茁壯成長起來，遠遠超過我對它生命的期待值。小雞扎了硬翅膀，小雞長了硬尾巴，小雞鑽出了新芽一樣的紅冠子。那個操勞一輩子的孩子奶奶永遠都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什麼東西在她手裡都能盈旺、生機起來。小雞活得如此生機勃勃，我們卻一時惶恐緊張起來：怎麼處理這眼看就要成長起來的小雞啊，在樓房中，在到處都鋪著地磚的房間中，在時而溫柔時而暴虐滿屋子亂飛的兒子不停腳步中…… 新娘化妝

後來，小雞在我們的涼台上安了家。涼台上的花移走了，鋪上了沙子，圍了鐵絲網。天涼時，要打開臥室的門給涼台輸送熱氣。天熱時，一股股雞的臭氣不客氣地滿屋子遊蕩。小雞終究成了大雞，還是長相不錯的兩隻公雞。去年八九月份的那幾天還開始學著打鳴。關於打鳴，我不斷感慨，動物和人有些本領看樣子是天生的,這兩隻沒見過藍天的小公雞是如何學會喔喔的，這同樣屬於天機的問題。公雞大了，沒有了小巧當寵物雞的姿色，我們在中秋節那天準備了滿室的雞肉香味。糧食餵出來的雞就是香。我給兒子說：“我們的雞在秋天要放生了，找他們的媽媽去了。”兒子說：“好！既然是個不認識的雞，就給我個雞大腿吧。” 婚紗攝影

兩隻公雞出蛋殼一兩後來到我家，然後在不足一平方的空間中了此一生，吃盡我們的剩菜剩飯，以為天空是木板的顏色，然後被拔毛、過水與諸多調料在明黃亮藍的火焰咕嘟聲中舞蹈，然後進了撫養他們人的五臟廟。這些字像是這兩隻公雞的一份簡歷。

飯桌上，我說，我不愛吃雞肉，然後看著諸人分解舞蹈後的公雞。要在公雞簡歷的最後一句註明：他們吃的是我認識的那兩隻公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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